47-44-16-17。从08年-11年的阅读区量基本上是这样变化的。反省结束。我从龙应台的这本《亲爱的安德烈》重新继续。
身在香港的龙应台女士,试图与自己远在德国的儿子通过信件沟通。她这样描述:“三年。我们是两代人,中间隔个三十年。我们也是两国人,中间隔个东西文化。我们原来也可能在他十八那年,就像水上浮萍一样各自荡开,从此天涯淡泊,但是我们做了不同的尝试——我努力了,他也回报以同等的努力。我认识了人生里第一个十八岁的人,他也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母亲。日后的人生旅途,当然还是要漂萍离散——人生哪有恒长的厮守?但是三年的海上旗语,如星辰凝望,如月色满怀,我还奢求什么呢。”
这是一本值得一读再读的好书,期间激发了我的很多想法,以下摘录一些我认为很精彩的段落,先放至此,希望读完之后,我尚且还有能力把自己的观感联结成文。
龙应台 序
“我知道他爱我,但是,爱,不等于喜欢,爱不等于认识。爱,其实是很多不喜欢、不认识、不沟通的借口。因为有爱,所以正常的沟通仿佛都可以不必了。”
“认识一个十八岁的人,你得从头学起。你得放空自己。”
————所以其实我也可以放空自己,去认识两个五十岁的人,被他们灌满。
“三年。我们是两代人,中间隔个三十年。我们也是两国人,中间隔个东西文化。我们原来也可能在他十八那年,就像水上浮萍一样各自荡开,从此天涯淡泊,但是我们做了不同的尝试——我努力了,他也回报以同等的努力。我认识了人生里第一个十八岁的人,他也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母亲。日后的人生旅途,当然还是要漂萍离散——人生哪有恒长的厮守?但是三年的海上旗语,如星辰凝望,如月色满怀,我还奢求什么呢。”
为谁加油?
“对那里头的许多人,尤其是有个性有思想的人,譬如雷震、譬如殷海光——你以后会知道他们是谁,生活是抑郁的,人生是浪费的。可是整个社会,如果历史拉长来看,却是在抑郁中逐渐成熟,在浪费中逐渐累积能量。因为,经验过压迫的人更知道自由的脆弱,更珍惜自由的难得。你没发现,经过纳粹历史的德国人就比一向和平的瑞士人深沉一点吗?”
“是的,安德烈,那‘愚昧无知’的渔村,确实没有给我知识,但是给了我一种能力,悲悯的能力,同情的能力,使得我在日后面对权力的傲慢、欲望的伪装和种种时代的虚假时,虽然艰难却仍旧得以穿透,看见文明的核心关怀所在。你懂的,是吧?”
————经历了波折的年代,对现状更能比对得透彻。所以为什么中国六七十年代生人中有许多“清晰明白”的好作家,而八十年代生的作家更多都在伤晴悲秋了。
“生活的美,在我身上是个要时时提醒自己去保持的东西,就像一串不能遗忘的钥匙,一盆必须每天浇水的心爱植物,但是生活艺术,应该是一种内化的气质,像呼吸,像不自觉的举手投足。我强烈地感觉自己对生活艺术的笨拙;渔村的贫乏,使我有美的贫乏,而没有知识的美,犹如大海里没有热带鱼。”
————由此想到胡适先生的一句话:一要清晰明白,二要有力量,三要美。我认为龙应台的文字已经办到了,她正用文字的力量,弥补自己对美的匮乏。
————如果我们这一代很多都是“大海里的热带鱼”的话(平顺和自如的生长环境更有机会培养出内涵中的美),我们的“价值”和“方向”是什么?以“从众”的眼睛看社会,以“逐流”的态度对生活?这是一个问题需要想。锵锵三人行“精英从众”111124那一期可引入。
如果你年轻却不轻狂-对玫瑰花的反抗
“德语有个说法:如果你年轻却不激进,那么你就是个没心的人;如果你老了却不保守,那么你就是个没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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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其实像一条从宽阔的平原走进森林的路。在平原上同伴可以结伴而行,欢乐地前推后挤、相濡以沫;一旦进入森林,草丛和荆棘挡路,各人专心走各人的路,寻找各人的方向,那推推挤挤的群体情感,那无忧无虑无猜无忌的同侪深情,在人的一生中也只有少年时期有。离开这段纯洁而明亮的阶段,路其实可能愈走愈孤独。你将被家庭羁绊,被责任捆绑,被自己的野心套牢,被人生的复杂和矛盾压抑,你往丛林深处走去,愈走愈深,不复再有阳光似的伙伴。到了熟透的年龄,即使在群众的怀抱中,你都可能觉得孤独无比。”
————一直以来上兄的妹妹对这种群体之后遗留下来的孤独感感到非常地茫然无助,这段话是我见过的最好解答。
“如果一个孩子在他的生活里没接触过大自然,譬如摸过树的皮、踩过干脆的落叶,她就没办法教他美术。因为,他没第一手接触过美。“
”妈妈(指龙应台自己)18岁的时候常常逃课,每天在谈恋爱,没读什么书呢。而且,她以为全世界的国家都是四面环海,走不出去的。“
————~:)
两种道德
这一段很喜欢:
“那天和菲利普到九龙吃饭,在街角突然听见菲利普说,‘快看!’他指的是这样一个镜头:前景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弯身在一个大垃圾桶里找东西,她的整个上半身埋在垃圾桶里;刚好一辆Roll Royce开过来,成为背景。菲利普来不及取出相机,豪华车就开走了,老妇人抬起头来,她的一只眼是瞎的。
香港是全世界先进社会中贫富不均出名的地方,我很喜欢香港,但是它的贫富差距像一根刺,插在我看它的眼睛里,令我难受。但是,我能做什么呢?我不能给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妈妈任何东西,因为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那么我能做什么呢?
我写文章,希望人们认识到这是一个不合理的社会结构。我演讲,鼓励年轻人把追求公平正义作为改造社会的首要任务。我在自己的生活里拒绝奢华,崇尚简单,以便于‘对得起’那千千万万被迫处于贫穷的人,但是我不会加入什么扶贫机构,或者为此去竞选市长或总统,因为,我的‘道德承受’也有一定的限度。”
阳光照亮你的路
“我们自己心里的痛苦不会因为这个世界有更大或者更‘值得’的痛苦而变得微不足道;它对别人也许微不足道,对我们自己,每一次痛苦都是绝对的,真实的,很重大,很痛。”
“人生像一条大河,可能风景秀丽,更可能惊涛骇浪。你需要的伴侣,最好是那能够和你并肩立在船头,浅斟低唱两岸风光,同时更能在惊涛骇浪中紧紧握住你的手不放的人。换句话说,最好她本身不是你必须应付的惊涛骇浪。
可是,我不能不意识到,我的任何话,一定都是废话。因为,清纯静美,白衣白裙别上一朵粉红的蝴蝶结——谁能抵挡住‘美’的袭击?对美的迷恋可以打败任何智者自以为是的心得报告。我只能让你,看着你,跌倒,只能希望你会在跌倒的地方爬起来,希望阳光照过来,照亮你藏着忧伤的心,照亮你眼前看不见尽头的路。”
向左走,向右走
这一篇很精彩,摘录部分。
左:主张平等,强调社会公义,譬如工人权益或者工会权益;比较关切穷人和弱势的处境,反对民族主义,反对阶级和权威,与传统文化保持距离,对特权和资产阶级充满怀疑。“左”派倾向用“进步”来描绘自己。
“如果在一条直线上,你一定要我‘选边站’——站在中间‘偏左’还是‘偏右’的位置,我万不得已会选择‘左’。说‘万不得已’是因为,老天,如果说我目睹和亲身经历的二十世纪教了我任何东西的话,那就是:不要无条件地相信理想主义者,除非他们已经经过了权力的测试。一个有了权力而不腐化的理想主义者,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不曾经过权力测试而自我信心满满、道德姿态高昂的理想主义者,都是不可靠的。从毛泽东到眼前台湾政坛上得意混混,哎,太多了。”
“我实在以你有正义感和是非的判断力为荣,但是我也愿你看清理想主义的本质——它是珍贵的,可也是脆弱的,容易腐蚀腐败的。很多人的正义感、同情心、改革热情或革命冲动往往来自一种浪漫情怀,但是浪漫情怀从来就不是冷酷现实的对手,往往只是蒙上了一层轻雾的假的美丽和蒙胧。我自然希望你的理想主义比浪漫情怀要深刻些。”
————我必须想起twitter上的众人群。
“我想念你,孩子,在这个台北的清晨三点,我的窗外一片含情脉脉的灯火,在寒夜立细微地闪烁。然而母亲想念成长的孩子,总是单向的;充满青春活力的孩子奔向他人生的愿景,眼睛热切望着前方,母亲只能在后头张望他越来越小的背影,揣摩,那地平线有多远,有多长,怎么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今天的中国,你知道吗?我们说的‘左’,在他们是‘右’,他们说‘右’,其实接近我们的‘左’;应该是最‘左’的共产主义,今天最‘右’,比资本主义还资本主义。所以跟中国人说话,你要特别注意词汇的‘鱼目混珠’。”
“极左跟极右,像站在一个圆圈上,看起来像是往两个相反方向走,事实上,最后会碰头。一样恐怖。”
你是哪国人?
“父母亲,对于一个20岁的人而言,恐怕就像一栋旧房子:你住在它里面,它为你遮风挡雨,给你温暖和安全,但是房子就是房子,你不会和房子去说话,去沟通,去体贴它、讨好它。搬家具时碰破了一个墙角,你也不会去说‘对不起’。父母啊,只是你完全视若无睹的住惯了的旧房子吧。
我猜想要足足20年以后,你才会回过头来,开始注视这座没有声音的老屋,发现它已残败衰弱,逐渐逐渐地走向人生的‘无’、宇宙的‘灭’;那时候,你才会回过头来深深地注视。”
“毕业,就是离开。是的,你正在离开你的朋友们,你正在离开小镇,离开你长大的房子和池塘,你同时也正在离开你的父母,而且,也是某一种永远的离开。
当然,你一定要‘离开’,才能开展你自己。
所谓父母,就是那不断对着背影既欣喜又悲伤、想追回拥抱又不敢声张的人。”
“没有人希望她的孩子受苦,即使他可能因为苦楚而成为比较深刻的艺术家。”
在一个没有咖啡馆的城市里-没有逗留,哪来文化?
“国际学生自成小圈圈,并不奇怪。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接触亚洲,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摸索。就拿有名的香港小巴来说吧。没有站牌,也没有站,你要自己搞清楚在哪里下,最恐怖的是,下车前还要用广东话大叫,用吼的,告诉司机你要在哪里下车。国际学生就这样每天在交换‘香港生存情报’。”
————感同身受,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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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香港‘没有文化’,安德烈,如果对‘文化’做广义的解释,香港当然是有文化的:它的通俗文化、商业文化、管理文化、法制文化,甚至它的传统庶民文化等等,逗很丰富活跃,很多方面远远超过任何其它华文城市。但当我们对‘文化’做狭义的解释——指一切跟人文思想有关的深层次活动,香港的匮乏才显著起来。”
“文化来自逗留——‘逗’,才有思想的挑逗、能量的爆发;‘留’,才有沉淀、积累、酝酿、培养。我们能不能说,没有逗留空间,就没有逗留文化;没有逗留文化,就根本没有文化?”
缺席的大学生-温和抗暴
“游行前几天,我还在报上读到大伤人胡应湘的一篇访问,他把正在筹备中的游行称为‘暴民政治’,还拿天安门的流血时间来做比较,说游行抗议对民主的争取是没有用的。他的话在我脑子里驱之不去。这个姓胡的好像完全不知道东德一九八九年的百万人大游行——柏林围墙倒塌了。他好像也完全没听说过甘地争取独立的大游行——印度独立了。他好像也完全不知道一九六三年马丁.路德.金在华盛顿掀起的大游行,促进了黑人人权的大幅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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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的公民素养和法制精神在民主实践中,一定是最好的,但是,在没有民主而你要争取民主的时候,尤其是面对一个巨大的、难以撼动的权力机构,这种英国下午茶式的‘教养’和中国苦难式的‘无可奈何’,有多大用处?我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你说在香港‘大学只管知识的灌输但是不管人格的培养和思想的建立’,老师说,我吓一跳。大学成为一个技术人员的训练所,只求成绩而与人文关怀、社会责任切割的现象,不是香港才有。中国、台湾、新加坡,都是的。”
————联想到“Enter to grow in knowledge,depart to better serve thy country and thy kind.”
阅读还在继续,趁有空“逗”,多“留一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