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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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helizhen | Posted in 文学 ‧ 艺术 | Posted on 25-07-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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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有这样的气质,

旗袍披肩,珍珠耳环

是谁有这样的气质,

腰直脖润,臂弯指纤

是谁有这样的气质,

深笑浅现,拂过风铃边

摇曳上天

是你吗,

我的淘宝日韩小灵仙

黏上了参差的假睫,划下了粗犷的眼线

美瞳剔透,发髻高盘

你真正的眼睛在哪边?

里边?外边?

还是这边?那边?

这不息的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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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helizhen | Posted in 文学 ‧ 艺术 | Posted on 25-07-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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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林徽因后感

谁爱这不息的变换

是一把扇子,轻轻地

拂去整日烦尘

谁爱这不息的变换

有清香,小桥和流水

或是长廊后的佳人一双

本是艳阳酷暑好个里外滚烫

当捧起你,

《谁爱这不息的变换》

闻见蛙声低低吟唱

雨声渐起,浅尘激荡

灼日乘起凉

素材不多余-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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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helizhen | Posted in 文学 ‧ 艺术 | Posted on 06-05-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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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HE LIZHEN

空气很新鲜。透过宣纸糊上的窗户可以感受到清晨的光线是比较柔和的,偶有风吹来使得纸窗沙沙作响。树影并非斑驳,但的确珊珊可爱。隔壁邻居的便携式收音机声音渐起,音质断续有些沙哑,也足够能被辨析出是《登舟画梅》里的段子。林玉芬按照六十年如一日的习惯在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时候起身,后院简单洗漱毕,从里屋青花瓷的粗口瓶中抽出鸡毛掸子。

“应该从第一间屋开始打扫。”她心里每天这么想一次,在这个时候。然后她就去了。

这是一晚清时期修建的大四合院,从设计细节上来看,应该是那时候建造比较讲究的了。房梁间隙里雕有喜鹊嬉戏的纹样,顶梁柱上下也是由凿刻精美的石台连接,窗栏间穿插了牡丹木纹,甚至连屋顶每条砖瓦的尽头也依稀可见一个“合”字。这院里五户人家,林玉芬和小儿子两口就住在东面儿的大房子里。门口有一处几平米的条形花坛,里边种满了用于自给的白菜和胡萝卜。旁竖着地下水抽,破烂却功能尚好,上下抬押拉杆的简单操作中,清澈的地下水就会源源不绝从侧身小口涌出来。推门进屋,弄堂不大,左右分别镶嵌着一个和两个卧室共四间,宽度与弄堂对等,只是长度各分秋色,连接成了并排的四块。背后仄仄一条小巷用于洗澡或择菜晾衣,厨房旁边茅房端坐,很是蹿味儿。屋子的年龄已大过于林玉芬,青苔依稀,爬山虎见缝插针地满布外墙,木头的部分处处有被白蚁吞噬的洞孔和碎屑,但这些毫不影响林玉芬对它的喜爱,她认为自己死的那天,也会在这屋里。

用鸡毛掸子掸过的房间,只是在阳光的照射下才能辨析出微尘飞扬,如果用肉眼撇过,那些仍然雕刻了牡丹的红木大桌台,威严端庄的玻璃立体毛主席像,旁边紧靠着的同样端庄的白瓷观音像,里边装满了红糖黄糖冰糖的青花瓷大缸子,铁质金丝边背后镶有80年代美女的桌台镜,墙上老爷微笑的黑白照,看起来也都干净无尘了。打扫好了这些,林玉芬拉下吊灯开关线,关上卧室门,走进厨房。灰尘们争先恐后地从空中回附到原处,毛主席和观音相视一笑。小儿子和丑媳妇仍在熟睡,摇篮里的男婴鼾声时有时无,透出清痰粘稠的微弱调调。

这时阳已经很好,它毫不吝啬地挥洒下全部光辉,但并不猛烈,是一种努力温柔着的姿态。林玉芬把盛满毛豆的簸箕和小凳端到屋门外,伴随着隔壁收音机里的小曲儿,轻快地剥了起来。那是她最爱的昆曲剧目,《游园惊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眼波划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是那处曾相见?想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林玉芬并未曾细揣过其中含义,却已哼吟四十年。心独喜于手里毛豆个个颗粒饱满,青豆粒粒浑圆,磨成豆浆作稀饭,喝上一口,今日就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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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这个名字,一是恰巧有光有尘,二是作为暗示:如果luconi不可以,lucony也仍然不错。

有一天我在想,写文是否如同绘画,脑中有一幅景,就能把它勾勒出来?

接触余华后,逐渐获得一个启发:

朴素地表达,即使只映出个不繁华的简单图像,只要真诚,都是不多余的素材。

所以想try一try。

这是瞎编的草图,希望不是幻灭。借用一句话:我只是在探索。

面向kunkun的QQ头像,笑一笑~:)

“幽暗的森林”和<中国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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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helizhen | Posted in 书籍 ‧ 音乐, 文学 ‧ 艺术, 生活 ‧ 杂谈, 甦生 ‧ 善意, 自省 ‧ 嘀咕 | Posted on 18-03-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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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我们人生的一半旅程,
却又步入一片幽暗的森林,
这是因为我迷失了正确的路径。
——但丁《神曲》

我原以为来到法国,思想上会连同视野的扩大而变得更加开阔,宏观或者深入,却偏是在思想上最无望的时刻。在我心里,法国仍然是一个具有文化的国家,但那些字里行间的情感和暗喻,很难被理解,所以阅读起来有阻滞。即使是法语不错的中国人,要真正触及精髓,也很难。因为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法国人。可偏自己爱刨根问底,不知道,就挖掘。大学的时候,每个月会有一笔固定的开销用在书籍报纸和杂志上,不算庞大,但也不 小。这让我很饱满,至少脑子里随时都会有斗争,赢的那方通过“本土化”成为自己的东西。现在,书籍开支除过一些法语参考书外,几乎是0。我只是通过网络维持生命,但因为阅读习惯的不同,用电脑读书也很难畅快淋漓。阅读这个事情就经常就着一些借口搁置着。

生活智商极低的我,常会遇到一些琐碎的麻烦,很习惯了这份无所谓,也就不想改正了。可面对精神上的窘境,这大可以让自己在一个人的时候坐立非常不安… …迷失了正确的途径,是不知不觉中的。得想办法弥补。得弥补。

由于正看着文字,想到以上这些。故在这里记下一篇比较喜爱的。仔细看看,有许多微妙之处。作为欣赏,或者是文化历史方面的借鉴。图片和书籍的地址是自己找的,算是为“非原创”出些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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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中国心灵》张泉

莫里循《一个澳洲人在中国》

英文版阅读地址http://pratyeka.org/books/australian-in-china/

新梦接踵扑灭旧梦,历史向来不给失败者喘息的余地。公元1910年之于中国,正如1847年之于法国,历史的惊云在静默中悄然位移,淤积,一伺云层勾兑出 冷暖黑白,旋即便可雷奔电厉。法国大革命的前夜,自由主义者们通宵达旦地在巴黎召开宴会(banquet),热切地描摹未来;1910年的平静黎明,中国 人同样忙于挣脱梦魇,忙于用各自的方式想象中国,忙于规划明天,却无暇顾及明天过后那些更为漫长的光阴。

1910年前后,莫里循(George Ernest Morrison)、柏石曼(Von Ernst Boerschmann)和卫礼贤 (Richard Wilhelm),分别踏上了各自寻找中国的征程,见证了这个国家在剧变之前最后的形象。

他们的中国之路,与那时蜂拥而至的淘金客,猎奇的冒险家不同,与被过度放大的杜威、罗素和泰戈尔们的中国之行也不同——杜威在中国待了两年多,罗素九个 月,泰戈尔则只有短短的49天,何况,他们还被中国文人“瓜分”和“绑架”了,如同鲁迅的总结:“梁实秋有一个白璧德,徐志摩有一个泰戈尔,胡适之有一个 杜威。”西方大师的中国之行,沦为中国文人集团的意气之争和权力游戏。他们看到的只是文人化的中国,惊鸿一瞥,无关全貌。

莫里循们却是在中国生活多年,辗转官场,也深入民间,他们熟知中国人漫长的传统和独特的生存法则,对这个国家怀有复杂的情感。他们甚至天真地希望,以自己 祖国的文化与体制作为支点,由自己来充当杠杆,来撬动这个深陷淤泥中的古老国度。

澳大利亚人莫理循当时的身份是《泰晤士报》驻中国首席记者,却不止如此简单。他在中国生活20多年,不仅记录着中国的转折,还深刻地影响着中国的变革。他 促成了日俄战争的爆发,以致这场战争被称为“莫理循  的战争”;英国驻华公使由他提名;他坚定地支持着新军领袖袁世凯;他力劝中国以“协约国”身份加入一 战,以期在胜利后参加和会,废除不平等条约;他在北京时居住的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1949年后,这条街才被改为现在的名字——王府井大街,以至当时只要 有洋人从北京火车站下车,黄包车夫就会不由分说地把他们拉到莫理循家,因为他们认为,所有外国人来北京,应该都是来拜访莫理循的。

1894年和1910年,莫理循两次深入中国腹地考察,对比这两次考察,不仅能看到莫理循本人对中国态度的变化,更能发现15年间中国的变迁。即便在封闭 落后的边陲之地,莫理循还是敏锐地发现了“现代化”的影子。回到伦敦后,他向整个西方世界发表了演讲,题为《中国的觉醒》。

photos by George Ernest Morrison

1906年,德国建筑师柏石曼厌倦了在北京长达四五年的平静生活,踏上西行之路。三年间,他穿越中国十二行省,考察古建筑群,这个突如其来的神秘世界令柏 石曼神往不已。他没有将中国建筑纳入西方建筑学的固有知识结构中,而是从宗教心理的角度解读这些散落在大地深处的瑰丽遗迹,它们被柏石曼理解为中国人精神 世界的投影。柏石曼走过的万里行程,更是中国人漫长的精神传统。

许多年后,柏石曼的研究启蒙了在美国攻读建筑学的梁思成,尽管梁氏后来声称对柏石曼的成就颇不以为然,然而,正是通过柏石曼的著作,年轻的梁思成开始了解 祖国的建筑。柏石曼的工作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他当初记录下的古建筑,许多已不复存在。

身为传教士,卫礼贤在中国的20多年里却没有为一个中国人施洗。他初到中国是为了传播上帝的福音,归葬德国时却成为孔子的信使。

在混乱的末世,卫礼贤以青岛为据点,创办了现代医院和各级教育机构,他通过“礼贤书院”和“尊孔学社”维系着传统的根基,并向世界推介中国文化。“不肯剪 辫子的前朝亲王和志在革命的激进分子同是洋教士的座上宾,而佛学大师与风水先生也在此探讨基督会在中国遭受何等命运。”通过对《老子》、《庄子》和《列 子》等中国古籍的翻译和研究,卫礼贤完成了从传教士向汉学家的转变。

Richard Wilhelm

长居中国期间,卫礼贤从未停止他的游历。“你会发现自己正在穿越一个古老的文明。镶嵌在松软的黑土中的道路,由于上百年的历史,已经明显低于地表。一条道 路下陷太深的时候,就是它寿终正寝的时候。新路会在它的附近开通。”在新与旧交替搏杀的年代,卫礼贤在游历中洞悉着那些纸面上的世故人情,也探索着中国人 的文明经络。

1910年,革命的前夜,中国人急于打碎一切枷锁,毁灭整个旧世界。这些异乡客却固执地试图寻找中国的传统与中国人的心灵世界,似乎与时代背道而驰。

时至今日,我们才更能体会到这些行动的价值。一百年前那一场场喋血的狂欢,推搡着人们与过去一刀两断,人们满怀希望地赋予国家和民众以前所未有的自由,却 不曾料到,时局将如脱缰的野马。

30年前,我们曾对1910年的中国有过一次全民的反刍。那首粤语歌弥漫过整个中国的街巷:“冲开血路/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岂让国土再遭践踏/个 个负起使命/这睡狮已渐已醒”。它描述的正是那个时代的故事,那个时代渴望醒来的国民。然而,吊诡的是,故事到1910年就宣告结束,因为霍元甲恰好在那 一年病逝。

于是,我们止步于1910年。它成为一道横空掷下的分水岭,数千年汹涌的历史在此处交汇,奔向歧路。它更像一面凌空而立的镜子,以刚毅决绝辉映出时代的虚 弱无力。以至于在2010年——这个春寒料峭的时节,当我们回望莫里循、柏石曼和卫礼贤记录下的一百年前的中国心灵时,才恍然发现,昨日的世界,竟已如此 陌生,如此隔膜,如此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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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寿的贝律铭曾经用沙哑的,语序混乱的一句话表达过这样一真正的经验:好的建筑,不是由人来判定,而是历史,是时间。当许多年后,它能够不仅是在现实中,更是在人的心中屹立不倒或者是重塑时,才是被时代认可的,具有精神和价值的建筑。

而我相信文化也一样。我们这个时代所留下的,如果是具有精神和价值的文化,正是100年后所可以被关注和继承的,但我也相信,100年后,人们不会记得李宇春,或者“你妈叫你回家吃饭”,或者“犀利哥”这样速食的文化历史。如若值得振奋的具有精神深度的东西被忽略,如若我们现在过多涌动于无谓的花边,忽略了创造,100年后回看这个时间段,将是空白。

希望看到越来越多的是,中国具有内涵的创造性的东西,能像“犀利哥”的新闻一样被追着捧着1周内上遍世界各个媒体…

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中国政府能毫不保留地支持中国文化。无论是哪个领域。

希望中国文化逐渐跃出分水岭,穿出“幽暗的森林”。

PS. 在结束的时候,打一个大型公益小广告,我也是在豆瓣上看见的。

2010地球一小时 2010年3月27日晚上8:30-9:30关灯,停电,拉电闸!为保护环境节约能源做小小贡献,积水成渊。

地址写的我家,老妈这个任务交给你来完成!电闸一拉你就躺床上去听起音乐敷一个小时面膜,嘿嘿~

看到这个大型小广告的筒子们都行动起哈~嘿嘿哈!

想你时你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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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helizhen | Posted in 文学 ‧ 艺术 | Posted on 09-03-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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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有人分享这些图画,就第一次看见 世仓铁平 这个名字,作为一个画家,他是一个小小的人物,甚至在中文的网络上没有对应的个人介绍,而作为一个插画家,就十分地形而上了。我异常地喜欢这些作品。本以 为这些画只有画廊里才会出现,确是在插画素材库里被翻出,原来是手写版的产物… …如此些好画,想到成品竟只是电脑里的一个个.tiff或者.jpg,就顿 时觉得可惜了…

我是唱着最近传唱着的一首歌看这些画的,自然把歌词写成了标题,后面还有“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也挺应心里那出景。

画里这些景色,应该是威尼斯吧?或者是地中海沿岸的那些个小城市,有海和边上的船儿,蓝色的天,气候温暖是个自然的花朵温室,傍晚夕阳璀璨,夜间的山丘上,房屋里透出的层层叠叠光亮,镶嵌在黑色的幕布里,像星星。我忆起上次和几个伙伴在摩纳哥附近山上的小村庄待到夜晚,坐公车下山的时候,也是这般景致,四面环绕的“星光”,真假的都相互辉映着,自己似被拖入了这寂静又美丽的深潭。

欧洲的浪漫或许就在这里吧,景色不豁朗,却细腻,处在这样的景致中,心胸不能完全地释放开来,但却更愿意细细体会每一处都包含着的幸福。

走一走,停一停,吃一吃,画一画,拍一拍…如果有闲,如果有钱…然后这一出,又成了许多人的梦想…

想到黄永玉,这老人家《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边走边画边侃侃而谈,当时读起来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今可真是心里翻滚着的羡慕。

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Luconi

昆昆今天的签名是这样的,先记下这笔,它是一个充满希望的起点。

 

艾未未:我们在黑暗里踢倒了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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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helizhen | Posted in 媒体 ‧ 新闻, 文学 ‧ 艺术, 甦生 ‧ 善意 | Posted on 24-02-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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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我很喜欢的简单而生活化的采访稿,但就如艾未未所说,“艺术更多是一种态度和世界观。如果硬要挑出一个艺术家,当然就是杜尚,或者达达和超现实主 义。其他,我觉得很多都是一种自恋,或者方言,语言传播上的缺陷造成的。好的思考,形式化应该是最弱的。形式化最强的,就是方言。 ”对于文字也是这样,深邃的东西,自会流露出来。

本想摘录几句,不如转载来得全面些。可以感受到许多,文化艺术方面的,态度方面的。不一定是全都告知出来,就是能够引发思考,这就很有价值了。采访和写作方式也是值得学习和关注的,艾未来标题里的那个比喻,甚是棒气。

不多说,有兴趣地就看下去吧。我相当于是在这里存个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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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未未:我们在黑暗里踢倒了一把椅子。

转自《生活》月刊。

谢丁

艾未未的家在北京五环之外 。找了很久 ,琢磨着应该是一栋很奇怪的建筑 。因是他自己盖的房子 ,又是艺术家 ,听说天台上还养了两只羊 。到了门口才 知我真是被市区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弄瞎了 。他家挺简单 ,红砖做墙 ,水泥铺地 。两层楼高的仓库式客厅 ,仅一大桌 ,围了四五把明清椅子 。上门那 天 ,艾未未正吃早饭 ,十几只猫像雕像一样分布在各个角落 ,只一条狗热烈地摇着尾巴 。空气中溢满了一股菜包子味 。

艾未未算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以他每天平均接受三四个媒体采访的曝光率 ,形象和声音 ,随处可见 ,都是独特的 ,由不得人记不住 。大胡子和大肚 子 ,不言语则显得可爱之极 ,但说起话来处处得罪人 。每次做点什么 ,无论是装置 ,建筑 ,或者行为艺术 ,最后都必然是城中热事 。

艾未未穿着不甚讲究 。每次看他照片 ,极为随意 。见面那天 ,猛一看 ,他身上好像穿了一件中式对襟 ,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穿得如此正式 ,后来 验证只是一件灰色T恤 ,放下心来 。聊天中途 ,说得正酣 ,他拿起相机就来拍我们 。我紧张问你要干什么?他说 ,我是通过拍你们来拍我自己 。与我 同去的一位女性朋友 ,头发极长 ,被艾未未眼尖看到 ,非要和她合影 。两个人背靠背 ,艾未未把对方长发披到自己头上 ,让妻子抓拍数张 ,翌日就放 到新浪博客 ,取名“借发” 。

他总是从现实生活中寻找乐子 ,激发创意 ,最后变成艺术品 。形式不重要 ,关键是态度 。如此 ,他画画成名 ,却说自己几乎从未喜欢过这一行当 。 后来变成建筑师 ,又突然宣布再也不掺和到建筑领域 。反正 ,干过的事情 ,他希望尽快忘掉 ,不留痕迹 。对自己如此 ,对他人也如此 。很少有人能 从他口中得到赞赏─在当代中国更是所剩无几 。

批判的力度大于建设性 。但谈论严肃问题 ,他很认真 ,比如我们不能遗忘的中国历史 。艾未未很少谈起20年前的星星美展 。他参加了第一次展览的下半 场和第二次 。但和当初那些画家诗人始终没有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 。他自己说是有隔阂 。这种隔阂来源于年轻时不同的经历 ,但更多是有别于态度 。即便 是在当时 ,相对于已经略为“出轨”的星星们 ,艾未未显得更加边缘 。他说那时整个生活都是烦 ,腻味 。而与此同时 ,星星美展的其他人激情洋 溢 。

在纽约 ,他获得了更多艺术上的见识 。但这种对生活的“腻味”感 ,似乎从未停止过 。以此 ,可以进行艺术“创作”─一个他非常反感的词汇 ,也很容 易陷入虚无 。他承认自己虚无 。在北京 ,他每天无事可干时 ,就去工作室晃晃 ,聊聊天 ,天黑 ,时间很快消磨过去 。

但这无关紧要 。艾未未的家从来不差客人 。他说 ,几乎没有世界上最重要的艺术机构或者人物没来访过 。“至少 ,我比文化部做得要多 。”

我们访谈的那天上午 ,临走时 ,下一拨客人正等在门口 。我好奇地问他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他看了我一眼 ,似真似假地说 ,就是下一件你想做的事 。可能是见个人 ,吃个麻辣烫 ,甚至是放个屁─就这件事 ,没有什么比它更有意义 。

《生活》:星星美展之前 ,整个社会是什么样的?

艾未未:1976年之前 ,其实分为几段 。1972年 ,林彪死了;1976年 ,毛泽东去世了 ,那一年死了三个领导人 。同时 ,唐山大地震 。

整个社会是彻底绝望的 。世界格局是冷战 ,但中国并不是处于冷战最主要的位置 ,而且和苏联又闹翻了 ,最后就变成了既反帝又反修 。在国内 ,还要反对所有认为潜在的危机 。当时 ,人们都很绝望 。以后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 。

《生活》:那在文艺领域呢?

艾未未:就文艺来说 ,整个中国当时就一个调子 。是毛泽东在1942年延安文艺座谈会上定下的 ,文学艺术是为人民大众─首先是为工农兵创作的 。这个 世界上没有纯艺术 ,只有阶级的艺术 。他指出了文艺只有几种形式 ,比如揭露敌人 ,打击敌人 ,其他就是非革命的 ,或者阻碍革命的 ,甚至是反革命 的 。

在这个主调之下 ,从1942年开始 ,一次次的运动 ,直到1957年 ,30万知识分子被打成右派 。这意味着大约有100万人被整治过 。于是 ,社会上有一点自我意识 ,有点批判 ,有点觉悟的人 ,全部给打击了 。

这是大背景 ,不可能不谈 。

《生活》:你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艾未未: 我是1976年从新疆回到北京的 。在地震那一天晚上 ,坐火车到北京 。火车到石家庄时 ,对面开过来一个火车 ,满车的人都从窗户伸出头 说 ,别去了别去了 ,北京地震 ,死了好多人 。乱七八糟都是传闻 。下了火车后 ,北京站里没有人了 ,全部都在广场上 。我去西单找我父母 ,但人 全都不见了 。好像是被转移了 。

我就回到劳动人民文化宫 ,在公园里睡了一个晚上 。半夜时 ,北京又晃了一下 ,听到到处都是人乱跑 ,还有人“扑通”一下掉到水里去 。太乱了 。 1976年就是这样 ,一个时代结束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 ,我就在北京呆着。没事干,中学毕业,我又不想回新疆,然后就在这里学点画。

《生活》:怎么想起学画呢?

艾未未:没事干啊。不学画也没有别的事情干。早上起床不知道这一天该干什么。当时中国的大学全都没开,整个国家没有教育。全国跟教育文化有关的人都在家里闲着,没事干,而且胆战心惊的,在一起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其实不喜欢画画─到现在我也不喜欢。我们是在这种背景下长大的,看到的都是宣传教育那样的画,英雄人物、马列毛等等。但是,我父亲原来在巴黎是学画的, 家里有一些画册。印象派的、西方的绘画。父母对一个东西很喜欢,很容易影响小孩。我们很小就看这些画册,非常精美。 所以当然,我不会喜欢去画那种政治性 的画,因为那毕竟是很扭曲的事。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一定的反感,但是不明确。因为你并不知道什么人权─听都没听说过。那时只是觉得,怎么所有人都这么倒 霉。

我画了很多。一麻袋一麻袋的,在北京站,我可以一呆就是几个月,那里有很多东倒西歪的等车的人。我也经常去紫竹院、玉渊潭、陶然亭写生。在公园里,有时也能看见“无名画会”的人,他们也在画。但我和谁都走得不近。

《生活》:那后来是怎么和星星美展那批人结识的?

艾未未:其实我与许多成员的关系一直比较一般。我不是在北京长大的,所以总觉得和这些人在一起有一种隔阂。我认识的人并不多,只认识黄锐,其他人都是后来认识的,比如阿城,严力,后来都是很好的朋友。

1978年,我去了电影学院美术系。上学之前,我认识了几个人,一个是北岛,他经常来我家。还有舒婷。他们知道我画画。有一次,北岛跟我说,他有几个朋友在做一个展览,你应该参加。我当时算画得还不错的。他介绍我认识了黄锐。黄锐看过我的画后说,你一定要参加。

《生活》:我记得第一次在美术馆展览时,你没有参加。当时你在哪里?

艾未未:我当时在上海,在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实习。北岛给我写信,说我们的展览,在长安街游行,到了市政府,王克平打出了“艺术自由”的口号。

所以,星星在美术馆的第一次展览,我没有参加。那一次,他们被没收了。我回来以后,他们就想把那些画拿出来。我帮他们做了一些事。等我参加时,已经是第一次展览的下半场。游行过后,在北海公园。

《生活》:当时展览的画都是一些什么风格?

艾未未:我一般都是画一些风景,不写实的,有一点点后期印象派和表现主义。那时这样的画,几乎没有。我现在只记得送去展览的一张画。是画了一堆鱼。因为黄 锐后来跟我说,人们都很喜欢这幅。这幅画我是拿刮刀刮出来的,不是拿笔。有个叫叶浅予的画家很喜欢,要拿他自己的一张画来和我换,被我拒绝了。但我提出可 以卖,300美元。结果他很不高兴。因为我特别不喜欢他的画。我恨国画,我父亲收藏了很多,除了齐白石,其他的我都觉得没劲。那种老套的语言,那种表达的 情感,我觉得和现实生活没什么关系。

《生活》:那其他人呢?

艾未未:他们多少还是受了一点苏联的影响。因为怎么学,都是苏联老师教出来的。所以有一点点影响。当然画的是超现实主义的形态,而且都和诗有点关系。现在看,都挺土的,所有人都土。

但是,我们的意图是很清楚的。第一,不可能再画过去那种画。第二,自己要画什么实际上并不知道,每个人都还在寻找自己的风格。

《生活》:那你觉得星星美展的价值是什么呢?

艾未未:星星美展整体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情绪。这个情绪绝对是对社会政治的一种批判,是挤压出来的,是个人觉悟,个人意识的懵懂期。情感要表达,无非是通过 文字、绘画、音乐等。那么星星美展就表达了人们在那个时代的一种反叛。当然这种反叛是艺术最原始最重要的因素,在任何时代都一样。

但是─什么事情没价值呢?这样说吧。如果谈它,就必须谈那段历史,那么比它有价值的事情还有很多,只是大家不去谈。如果只是把它挑出来谈,而且是在今天的背景下谈─艺术文化变成明星、卖点─我觉得这个事情已经扭曲了,是对这一段历史的歪曲。

《生活》:那星星对你的影响大么?

艾未未:对我没任何影响。1980年第二次展览之后,大家就知道不能做了。1988年,黄锐说要做十年回顾,我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我觉得这本来就只是一个展览,不是文化运动,也不是文化团体。他们后来也说过很多次,我也没参加。

我觉得这是一个历史事件,是无意识形成的。如果后来再去做,是有意识为之,那么这个意识后面是什么,我不太清楚。我不太欣赏这一套。如果去谈过去的历史地位,这是学者要做的事情,和我关系不大。

《生活》:展览结束之后,你当时想做什么事情?

艾未未: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就是对他们的生活不感兴趣。在电影学院的日子也很烦。腻味,不自在。就艺术来说,我觉得我们看到的都特别少。所以我想出国,想去纽约,我觉得我得到一个真正搞艺术的地方。因为我对周围太失望了。

《生活》:然后就是出国。去美国之前,对自己期待很高么?

艾未未:走之前在机场路上,我妈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说,我回来就是毕加索了。但是到了国外,我就有点看不上毕加索了(笑)。当我翻开杜尚那一页时我就想,呀!毕加索是古典主义画家。

《生活》:但是当时依然还有很大抱负吧?

艾未未:当然有。说没有是假的。但是条件不可能。我记得有一次我和艾伦·金斯伯格(Allen Ginsberg)在一起,他给我朗诵诗。朗诵完之后,我 也没东西给他看,就给他看我的画。他看完之后叹了一口气说,我真不知道什么画廊能展出中国画家的画。当时我就特愤怒,心想我从来没认为你是一个美国诗 人。

但当时就这样,感觉无论怎么混都是没希望的。我很清楚。每天我就看看书,或者展览,当然我也不去做别的事。对于美国梦,我觉得那是噩梦,一点兴趣都没有。“中产阶级”这种想法我都觉得挺恶心的。

一混就是12年。出去时24岁,回来已经36。而且我还没拿学位,那个时候出国没有不拿学位的。没车、没房、没老婆。到现在为止,我在中国还没有身份证,户口撤销后找不到了。

回来以后还是觉得没希望。大家都说中国社会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我觉得到今天也没什么本质的变化。

《生活》:但是国外的生活还是很值得的。

艾未未:当然了。就好比你在一个黑屋子,开始走动,踢倒了一把椅子。到了美国,就是把灯一下打开了。而星星美展,就是那把倒下的椅子,“咣当”响了一下而 已。到了美国我发现,我完全可以不踢那把椅子,灯就亮了。我们原来对艺术是根本不知道的,不但那时不知道,我觉得星星美展好多艺术家到今天也不知道。

《生活》:那你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艺术形式了么?

艾未未:要说形式,没有一种合适的形式。到今天我仍然这样认为。艺术更多是一种态度和世界观。如果硬要挑出一个艺术家,当然就是杜尚,或者达达和超现实主 义。其他,我觉得很多都是一种自恋,或者方言,语言传播上的缺陷造成的。好的思考,形式化应该是最弱的。形式化最强的,就是方言。

《生活》:但是你回国后还是做了很多事情。比如建筑,装置。

艾未未:我以前从来没接触过建筑。我买过一本书,维特根斯坦给他姐姐盖的一个房子,当时我对哲学家盖房子挺有兴趣。后来我回到北京盖了自己的这个房子,搞建筑的人都说,噢,这就是最好的建筑。之后我摇身一变就成了建筑师了。

至于装置,我在纽约做过,但那时装置不是很吃香。回国之后我也很少做。

《生活》:现在还经常和星星美展那帮朋友联系么?

艾未未:其实都不算朋友。有些人就是多见了几次面。我其实不知道“朋友”是什么意思。有几个词,我至今不懂什么意思。比如家庭,朋友。

《生活》:艺术对人不会产生本质的改变么?

艾未未:当然,你看对我也没什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