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有这样的气质,
旗袍披肩,珍珠耳环
是谁有这样的气质,
腰直脖润,臂弯指纤
是谁有这样的气质,
深笑浅现,拂过风铃边
摇曳上天
是你吗,
我的淘宝日韩小灵仙
黏上了参差的假睫,划下了粗犷的眼线
美瞳剔透,发髻高盘
你真正的眼睛在哪边?
里边?外边?
还是这边?那边?
是谁有这样的气质,
旗袍披肩,珍珠耳环
是谁有这样的气质,
腰直脖润,臂弯指纤
是谁有这样的气质,
深笑浅现,拂过风铃边
摇曳上天
是你吗,
我的淘宝日韩小灵仙
黏上了参差的假睫,划下了粗犷的眼线
美瞳剔透,发髻高盘
你真正的眼睛在哪边?
里边?外边?
还是这边?那边?
————读林徽因后感
谁爱这不息的变换
是一把扇子,轻轻地
拂去整日烦尘
谁爱这不息的变换
有清香,小桥和流水
或是长廊后的佳人一双
本是艳阳酷暑好个里外滚烫
当捧起你,
《谁爱这不息的变换》
闻见蛙声低低吟唱
雨声渐起,浅尘激荡
灼日乘起凉
Text: HE LIZHEN
空气很新鲜。透过宣纸糊上的窗户可以感受到清晨的光线是比较柔和的,偶有风吹来使得纸窗沙沙作响。树影并非斑驳,但的确珊珊可爱。隔壁邻居的便携式收音机声音渐起,音质断续有些沙哑,也足够能被辨析出是《登舟画梅》里的段子。林玉芬按照六十年如一日的习惯在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时候起身,后院简单洗漱毕,从里屋青花瓷的粗口瓶中抽出鸡毛掸子。
“应该从第一间屋开始打扫。”她心里每天这么想一次,在这个时候。然后她就去了。
这是一晚清时期修建的大四合院,从设计细节上来看,应该是那时候建造比较讲究的了。房梁间隙里雕有喜鹊嬉戏的纹样,顶梁柱上下也是由凿刻精美的石台连接,窗栏间穿插了牡丹木纹,甚至连屋顶每条砖瓦的尽头也依稀可见一个“合”字。这院里五户人家,林玉芬和小儿子两口就住在东面儿的大房子里。门口有一处几平米的条形花坛,里边种满了用于自给的白菜和胡萝卜。旁竖着地下水抽,破烂却功能尚好,上下抬押拉杆的简单操作中,清澈的地下水就会源源不绝从侧身小口涌出来。推门进屋,弄堂不大,左右分别镶嵌着一个和两个卧室共四间,宽度与弄堂对等,只是长度各分秋色,连接成了并排的四块。背后仄仄一条小巷用于洗澡或择菜晾衣,厨房旁边茅房端坐,很是蹿味儿。屋子的年龄已大过于林玉芬,青苔依稀,爬山虎见缝插针地满布外墙,木头的部分处处有被白蚁吞噬的洞孔和碎屑,但这些毫不影响林玉芬对它的喜爱,她认为自己死的那天,也会在这屋里。
用鸡毛掸子掸过的房间,只是在阳光的照射下才能辨析出微尘飞扬,如果用肉眼撇过,那些仍然雕刻了牡丹的红木大桌台,威严端庄的玻璃立体毛主席像,旁边紧靠着的同样端庄的白瓷观音像,里边装满了红糖黄糖冰糖的青花瓷大缸子,铁质金丝边背后镶有80年代美女的桌台镜,墙上老爷微笑的黑白照,看起来也都干净无尘了。打扫好了这些,林玉芬拉下吊灯开关线,关上卧室门,走进厨房。灰尘们争先恐后地从空中回附到原处,毛主席和观音相视一笑。小儿子和丑媳妇仍在熟睡,摇篮里的男婴鼾声时有时无,透出清痰粘稠的微弱调调。
这时阳已经很好,它毫不吝啬地挥洒下全部光辉,但并不猛烈,是一种努力温柔着的姿态。林玉芬把盛满毛豆的簸箕和小凳端到屋门外,伴随着隔壁收音机里的小曲儿,轻快地剥了起来。那是她最爱的昆曲剧目,《游园惊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眼波划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是那处曾相见?想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林玉芬并未曾细揣过其中含义,却已哼吟四十年。心独喜于手里毛豆个个颗粒饱满,青豆粒粒浑圆,磨成豆浆作稀饭,喝上一口,今日就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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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这个名字,一是恰巧有光有尘,二是作为暗示:如果luconi不可以,lucony也仍然不错。
有一天我在想,写文是否如同绘画,脑中有一幅景,就能把它勾勒出来?
接触余华后,逐渐获得一个启发:
朴素地表达,即使只映出个不繁华的简单图像,只要真诚,都是不多余的素材。
所以想try一try。
这是瞎编的草图,希望不是幻灭。借用一句话:我只是在探索。
面向kunkun的QQ头像,笑一笑~:)
我走过我们人生的一半旅程,
却又步入一片幽暗的森林,
这是因为我迷失了正确的路径。
——但丁《神曲》
我原以为来到法国,思想上会连同视野的扩大而变得更加开阔,宏观或者深入,却偏是在思想上最无望的时刻。在我心里,法国仍然是一个具有文化的国家,但那些字里行间的情感和暗喻,很难被理解,所以阅读起来有阻滞。即使是法语不错的中国人,要真正触及精髓,也很难。因为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法国人。可偏自己爱刨根问底,不知道,就挖掘。大学的时候,每个月会有一笔固定的开销用在书籍报纸和杂志上,不算庞大,但也不 小。这让我很饱满,至少脑子里随时都会有斗争,赢的那方通过“本土化”成为自己的东西。现在,书籍开支除过一些法语参考书外,几乎是0。我只是通过网络维持生命,但因为阅读习惯的不同,用电脑读书也很难畅快淋漓。阅读这个事情就经常就着一些借口搁置着。
生活智商极低的我,常会遇到一些琐碎的麻烦,很习惯了这份无所谓,也就不想改正了。可面对精神上的窘境,这大可以让自己在一个人的时候坐立非常不安… …迷失了正确的途径,是不知不觉中的。得想办法弥补。得弥补。
由于正看着文字,想到以上这些。故在这里记下一篇比较喜爱的。仔细看看,有许多微妙之处。作为欣赏,或者是文化历史方面的借鉴。图片和书籍的地址是自己找的,算是为“非原创”出些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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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中国心灵》张泉
英文版阅读地址http://pratyeka.org/books/australian-in-china/
新梦接踵扑灭旧梦,历史向来不给失败者喘息的余地。公元1910年之于中国,正如1847年之于法国,历史的惊云在静默中悄然位移,淤积,一伺云层勾兑出 冷暖黑白,旋即便可雷奔电厉。法国大革命的前夜,自由主义者们通宵达旦地在巴黎召开宴会(banquet),热切地描摹未来;1910年的平静黎明,中国 人同样忙于挣脱梦魇,忙于用各自的方式想象中国,忙于规划明天,却无暇顾及明天过后那些更为漫长的光阴。
1910年前后,莫里循(George Ernest Morrison)、柏石曼(Von Ernst Boerschmann)和卫礼贤 (Richard Wilhelm),分别踏上了各自寻找中国的征程,见证了这个国家在剧变之前最后的形象。
他们的中国之路,与那时蜂拥而至的淘金客,猎奇的冒险家不同,与被过度放大的杜威、罗素和泰戈尔们的中国之行也不同——杜威在中国待了两年多,罗素九个 月,泰戈尔则只有短短的49天,何况,他们还被中国文人“瓜分”和“绑架”了,如同鲁迅的总结:“梁实秋有一个白璧德,徐志摩有一个泰戈尔,胡适之有一个 杜威。”西方大师的中国之行,沦为中国文人集团的意气之争和权力游戏。他们看到的只是文人化的中国,惊鸿一瞥,无关全貌。
莫里循们却是在中国生活多年,辗转官场,也深入民间,他们熟知中国人漫长的传统和独特的生存法则,对这个国家怀有复杂的情感。他们甚至天真地希望,以自己 祖国的文化与体制作为支点,由自己来充当杠杆,来撬动这个深陷淤泥中的古老国度。
澳大利亚人莫理循当时的身份是《泰晤士报》驻中国首席记者,却不止如此简单。他在中国生活20多年,不仅记录着中国的转折,还深刻地影响着中国的变革。他 促成了日俄战争的爆发,以致这场战争被称为“莫理循 的战争”;英国驻华公使由他提名;他坚定地支持着新军领袖袁世凯;他力劝中国以“协约国”身份加入一 战,以期在胜利后参加和会,废除不平等条约;他在北京时居住的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1949年后,这条街才被改为现在的名字——王府井大街,以至当时只要 有洋人从北京火车站下车,黄包车夫就会不由分说地把他们拉到莫理循家,因为他们认为,所有外国人来北京,应该都是来拜访莫理循的。
1894年和1910年,莫理循两次深入中国腹地考察,对比这两次考察,不仅能看到莫理循本人对中国态度的变化,更能发现15年间中国的变迁。即便在封闭 落后的边陲之地,莫理循还是敏锐地发现了“现代化”的影子。回到伦敦后,他向整个西方世界发表了演讲,题为《中国的觉醒》。
photos by George Ernest Morrison
1906年,德国建筑师柏石曼厌倦了在北京长达四五年的平静生活,踏上西行之路。三年间,他穿越中国十二行省,考察古建筑群,这个突如其来的神秘世界令柏 石曼神往不已。他没有将中国建筑纳入西方建筑学的固有知识结构中,而是从宗教心理的角度解读这些散落在大地深处的瑰丽遗迹,它们被柏石曼理解为中国人精神 世界的投影。柏石曼走过的万里行程,更是中国人漫长的精神传统。
许多年后,柏石曼的研究启蒙了在美国攻读建筑学的梁思成,尽管梁氏后来声称对柏石曼的成就颇不以为然,然而,正是通过柏石曼的著作,年轻的梁思成开始了解 祖国的建筑。柏石曼的工作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他当初记录下的古建筑,许多已不复存在。
身为传教士,卫礼贤在中国的20多年里却没有为一个中国人施洗。他初到中国是为了传播上帝的福音,归葬德国时却成为孔子的信使。
在混乱的末世,卫礼贤以青岛为据点,创办了现代医院和各级教育机构,他通过“礼贤书院”和“尊孔学社”维系着传统的根基,并向世界推介中国文化。“不肯剪 辫子的前朝亲王和志在革命的激进分子同是洋教士的座上宾,而佛学大师与风水先生也在此探讨基督会在中国遭受何等命运。”通过对《老子》、《庄子》和《列 子》等中国古籍的翻译和研究,卫礼贤完成了从传教士向汉学家的转变。
长居中国期间,卫礼贤从未停止他的游历。“你会发现自己正在穿越一个古老的文明。镶嵌在松软的黑土中的道路,由于上百年的历史,已经明显低于地表。一条道 路下陷太深的时候,就是它寿终正寝的时候。新路会在它的附近开通。”在新与旧交替搏杀的年代,卫礼贤在游历中洞悉着那些纸面上的世故人情,也探索着中国人 的文明经络。
1910年,革命的前夜,中国人急于打碎一切枷锁,毁灭整个旧世界。这些异乡客却固执地试图寻找中国的传统与中国人的心灵世界,似乎与时代背道而驰。
时至今日,我们才更能体会到这些行动的价值。一百年前那一场场喋血的狂欢,推搡着人们与过去一刀两断,人们满怀希望地赋予国家和民众以前所未有的自由,却 不曾料到,时局将如脱缰的野马。
30年前,我们曾对1910年的中国有过一次全民的反刍。那首粤语歌弥漫过整个中国的街巷:“冲开血路/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岂让国土再遭践踏/个 个负起使命/这睡狮已渐已醒”。它描述的正是那个时代的故事,那个时代渴望醒来的国民。然而,吊诡的是,故事到1910年就宣告结束,因为霍元甲恰好在那 一年病逝。
于是,我们止步于1910年。它成为一道横空掷下的分水岭,数千年汹涌的历史在此处交汇,奔向歧路。它更像一面凌空而立的镜子,以刚毅决绝辉映出时代的虚 弱无力。以至于在2010年——这个春寒料峭的时节,当我们回望莫里循、柏石曼和卫礼贤记录下的一百年前的中国心灵时,才恍然发现,昨日的世界,竟已如此 陌生,如此隔膜,如此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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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寿的贝律铭曾经用沙哑的,语序混乱的一句话表达过这样一真正的经验:好的建筑,不是由人来判定,而是历史,是时间。当许多年后,它能够不仅是在现实中,更是在人的心中屹立不倒或者是重塑时,才是被时代认可的,具有精神和价值的建筑。
而我相信文化也一样。我们这个时代所留下的,如果是具有精神和价值的文化,正是100年后所可以被关注和继承的,但我也相信,100年后,人们不会记得李宇春,或者“你妈叫你回家吃饭”,或者“犀利哥”这样速食的文化历史。如若值得振奋的具有精神深度的东西被忽略,如若我们现在过多涌动于无谓的花边,忽略了创造,100年后回看这个时间段,将是空白。
希望看到越来越多的是,中国具有内涵的创造性的东西,能像“犀利哥”的新闻一样被追着捧着1周内上遍世界各个媒体…
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中国政府能毫不保留地支持中国文化。无论是哪个领域。
希望中国文化逐渐跃出分水岭,穿出“幽暗的森林”。
PS. 在结束的时候,打一个大型公益小广告,我也是在豆瓣上看见的。
2010地球一小时 2010年3月27日晚上8:30-9:30关灯,停电,拉电闸!为保护环境节约能源做小小贡献,积水成渊。
地址写的我家,老妈这个任务交给你来完成!电闸一拉你就躺床上去听起音乐敷一个小时面膜,嘿嘿~
看到这个大型小广告的筒子们都行动起哈~嘿嘿哈!
偶然有人分享这些图画,就第一次看见 世仓铁平 这个名字,作为一个画家,他是一个小小的人物,甚至在中文的网络上没有对应的个人介绍,而作为一个插画家,就十分地形而上了。我异常地喜欢这些作品。本以 为这些画只有画廊里才会出现,确是在插画素材库里被翻出,原来是手写版的产物… …如此些好画,想到成品竟只是电脑里的一个个.tiff或者.jpg,就顿 时觉得可惜了…
我是唱着最近传唱着的一首歌看这些画的,自然把歌词写成了标题,后面还有“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也挺应心里那出景。
画里这些景色,应该是威尼斯吧?或者是地中海沿岸的那些个小城市,有海和边上的船儿,蓝色的天,气候温暖是个自然的花朵温室,傍晚夕阳璀璨,夜间的山丘上,房屋里透出的层层叠叠光亮,镶嵌在黑色的幕布里,像星星。我忆起上次和几个伙伴在摩纳哥附近山上的小村庄待到夜晚,坐公车下山的时候,也是这般景致,四面环绕的“星光”,真假的都相互辉映着,自己似被拖入了这寂静又美丽的深潭。
欧洲的浪漫或许就在这里吧,景色不豁朗,却细腻,处在这样的景致中,心胸不能完全地释放开来,但却更愿意细细体会每一处都包含着的幸福。
走一走,停一停,吃一吃,画一画,拍一拍…如果有闲,如果有钱…然后这一出,又成了许多人的梦想…
想到黄永玉,这老人家《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边走边画边侃侃而谈,当时读起来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今可真是心里翻滚着的羡慕。
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Luconi
昆昆今天的签名是这样的,先记下这笔,它是一个充满希望的起点。
这是一篇我很喜欢的简单而生活化的采访稿,但就如艾未未所说,“艺术更多是一种态度和世界观。如果硬要挑出一个艺术家,当然就是杜尚,或者达达和超现实主 义。其他,我觉得很多都是一种自恋,或者方言,语言传播上的缺陷造成的。好的思考,形式化应该是最弱的。形式化最强的,就是方言。 ”对于文字也是这样,深邃的东西,自会流露出来。
本想摘录几句,不如转载来得全面些。可以感受到许多,文化艺术方面的,态度方面的。不一定是全都告知出来,就是能够引发思考,这就很有价值了。采访和写作方式也是值得学习和关注的,艾未来标题里的那个比喻,甚是棒气。
不多说,有兴趣地就看下去吧。我相当于是在这里存个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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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生活》月刊。
谢丁
艾未未的家在北京五环之外 。找了很久 ,琢磨着应该是一栋很奇怪的建筑 。因是他自己盖的房子 ,又是艺术家 ,听说天台上还养了两只羊 。到了门口才 知我真是被市区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弄瞎了 。他家挺简单 ,红砖做墙 ,水泥铺地 。两层楼高的仓库式客厅 ,仅一大桌 ,围了四五把明清椅子 。上门那 天 ,艾未未正吃早饭 ,十几只猫像雕像一样分布在各个角落 ,只一条狗热烈地摇着尾巴 。空气中溢满了一股菜包子味 。
艾未未算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以他每天平均接受三四个媒体采访的曝光率 ,形象和声音 ,随处可见 ,都是独特的 ,由不得人记不住 。大胡子和大肚 子 ,不言语则显得可爱之极 ,但说起话来处处得罪人 。每次做点什么 ,无论是装置 ,建筑 ,或者行为艺术 ,最后都必然是城中热事 。
艾未未穿着不甚讲究 。每次看他照片 ,极为随意 。见面那天 ,猛一看 ,他身上好像穿了一件中式对襟 ,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穿得如此正式 ,后来 验证只是一件灰色T恤 ,放下心来 。聊天中途 ,说得正酣 ,他拿起相机就来拍我们 。我紧张问你要干什么?他说 ,我是通过拍你们来拍我自己 。与我 同去的一位女性朋友 ,头发极长 ,被艾未未眼尖看到 ,非要和她合影 。两个人背靠背 ,艾未未把对方长发披到自己头上 ,让妻子抓拍数张 ,翌日就放 到新浪博客 ,取名“借发” 。
他总是从现实生活中寻找乐子 ,激发创意 ,最后变成艺术品 。形式不重要 ,关键是态度 。如此 ,他画画成名 ,却说自己几乎从未喜欢过这一行当 。 后来变成建筑师 ,又突然宣布再也不掺和到建筑领域 。反正 ,干过的事情 ,他希望尽快忘掉 ,不留痕迹 。对自己如此 ,对他人也如此 。很少有人能 从他口中得到赞赏─在当代中国更是所剩无几 。
批判的力度大于建设性 。但谈论严肃问题 ,他很认真 ,比如我们不能遗忘的中国历史 。艾未未很少谈起20年前的星星美展 。他参加了第一次展览的下半 场和第二次 。但和当初那些画家诗人始终没有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 。他自己说是有隔阂 。这种隔阂来源于年轻时不同的经历 ,但更多是有别于态度 。即便 是在当时 ,相对于已经略为“出轨”的星星们 ,艾未未显得更加边缘 。他说那时整个生活都是烦 ,腻味 。而与此同时 ,星星美展的其他人激情洋 溢 。
在纽约 ,他获得了更多艺术上的见识 。但这种对生活的“腻味”感 ,似乎从未停止过 。以此 ,可以进行艺术“创作”─一个他非常反感的词汇 ,也很容 易陷入虚无 。他承认自己虚无 。在北京 ,他每天无事可干时 ,就去工作室晃晃 ,聊聊天 ,天黑 ,时间很快消磨过去 。
但这无关紧要 。艾未未的家从来不差客人 。他说 ,几乎没有世界上最重要的艺术机构或者人物没来访过 。“至少 ,我比文化部做得要多 。”
我们访谈的那天上午 ,临走时 ,下一拨客人正等在门口 。我好奇地问他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他看了我一眼 ,似真似假地说 ,就是下一件你想做的事 。可能是见个人 ,吃个麻辣烫 ,甚至是放个屁─就这件事 ,没有什么比它更有意义 。
《生活》:星星美展之前 ,整个社会是什么样的?
艾未未:1976年之前 ,其实分为几段 。1972年 ,林彪死了;1976年 ,毛泽东去世了 ,那一年死了三个领导人 。同时 ,唐山大地震 。
整个社会是彻底绝望的 。世界格局是冷战 ,但中国并不是处于冷战最主要的位置 ,而且和苏联又闹翻了 ,最后就变成了既反帝又反修 。在国内 ,还要反对所有认为潜在的危机 。当时 ,人们都很绝望 。以后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 。
《生活》:那在文艺领域呢?
艾未未:就文艺来说 ,整个中国当时就一个调子 。是毛泽东在1942年延安文艺座谈会上定下的 ,文学艺术是为人民大众─首先是为工农兵创作的 。这个 世界上没有纯艺术 ,只有阶级的艺术 。他指出了文艺只有几种形式 ,比如揭露敌人 ,打击敌人 ,其他就是非革命的 ,或者阻碍革命的 ,甚至是反革命 的 。
在这个主调之下 ,从1942年开始 ,一次次的运动 ,直到1957年 ,30万知识分子被打成右派 。这意味着大约有100万人被整治过 。于是 ,社会上有一点自我意识 ,有点批判 ,有点觉悟的人 ,全部给打击了 。
这是大背景 ,不可能不谈 。
《生活》:你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艾未未: 我是1976年从新疆回到北京的 。在地震那一天晚上 ,坐火车到北京 。火车到石家庄时 ,对面开过来一个火车 ,满车的人都从窗户伸出头 说 ,别去了别去了 ,北京地震 ,死了好多人 。乱七八糟都是传闻 。下了火车后 ,北京站里没有人了 ,全部都在广场上 。我去西单找我父母 ,但人 全都不见了 。好像是被转移了 。
我就回到劳动人民文化宫 ,在公园里睡了一个晚上 。半夜时 ,北京又晃了一下 ,听到到处都是人乱跑 ,还有人“扑通”一下掉到水里去 。太乱了 。 1976年就是这样 ,一个时代结束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 ,我就在北京呆着。没事干,中学毕业,我又不想回新疆,然后就在这里学点画。
《生活》:怎么想起学画呢?
艾未未:没事干啊。不学画也没有别的事情干。早上起床不知道这一天该干什么。当时中国的大学全都没开,整个国家没有教育。全国跟教育文化有关的人都在家里闲着,没事干,而且胆战心惊的,在一起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其实不喜欢画画─到现在我也不喜欢。我们是在这种背景下长大的,看到的都是宣传教育那样的画,英雄人物、马列毛等等。但是,我父亲原来在巴黎是学画的, 家里有一些画册。印象派的、西方的绘画。父母对一个东西很喜欢,很容易影响小孩。我们很小就看这些画册,非常精美。 所以当然,我不会喜欢去画那种政治性 的画,因为那毕竟是很扭曲的事。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一定的反感,但是不明确。因为你并不知道什么人权─听都没听说过。那时只是觉得,怎么所有人都这么倒 霉。
我画了很多。一麻袋一麻袋的,在北京站,我可以一呆就是几个月,那里有很多东倒西歪的等车的人。我也经常去紫竹院、玉渊潭、陶然亭写生。在公园里,有时也能看见“无名画会”的人,他们也在画。但我和谁都走得不近。
《生活》:那后来是怎么和星星美展那批人结识的?
艾未未:其实我与许多成员的关系一直比较一般。我不是在北京长大的,所以总觉得和这些人在一起有一种隔阂。我认识的人并不多,只认识黄锐,其他人都是后来认识的,比如阿城,严力,后来都是很好的朋友。
1978年,我去了电影学院美术系。上学之前,我认识了几个人,一个是北岛,他经常来我家。还有舒婷。他们知道我画画。有一次,北岛跟我说,他有几个朋友在做一个展览,你应该参加。我当时算画得还不错的。他介绍我认识了黄锐。黄锐看过我的画后说,你一定要参加。
《生活》:我记得第一次在美术馆展览时,你没有参加。当时你在哪里?
艾未未:我当时在上海,在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实习。北岛给我写信,说我们的展览,在长安街游行,到了市政府,王克平打出了“艺术自由”的口号。
所以,星星在美术馆的第一次展览,我没有参加。那一次,他们被没收了。我回来以后,他们就想把那些画拿出来。我帮他们做了一些事。等我参加时,已经是第一次展览的下半场。游行过后,在北海公园。
《生活》:当时展览的画都是一些什么风格?
艾未未:我一般都是画一些风景,不写实的,有一点点后期印象派和表现主义。那时这样的画,几乎没有。我现在只记得送去展览的一张画。是画了一堆鱼。因为黄 锐后来跟我说,人们都很喜欢这幅。这幅画我是拿刮刀刮出来的,不是拿笔。有个叫叶浅予的画家很喜欢,要拿他自己的一张画来和我换,被我拒绝了。但我提出可 以卖,300美元。结果他很不高兴。因为我特别不喜欢他的画。我恨国画,我父亲收藏了很多,除了齐白石,其他的我都觉得没劲。那种老套的语言,那种表达的 情感,我觉得和现实生活没什么关系。
《生活》:那其他人呢?
艾未未:他们多少还是受了一点苏联的影响。因为怎么学,都是苏联老师教出来的。所以有一点点影响。当然画的是超现实主义的形态,而且都和诗有点关系。现在看,都挺土的,所有人都土。
但是,我们的意图是很清楚的。第一,不可能再画过去那种画。第二,自己要画什么实际上并不知道,每个人都还在寻找自己的风格。
《生活》:那你觉得星星美展的价值是什么呢?
艾未未:星星美展整体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情绪。这个情绪绝对是对社会政治的一种批判,是挤压出来的,是个人觉悟,个人意识的懵懂期。情感要表达,无非是通过 文字、绘画、音乐等。那么星星美展就表达了人们在那个时代的一种反叛。当然这种反叛是艺术最原始最重要的因素,在任何时代都一样。
但是─什么事情没价值呢?这样说吧。如果谈它,就必须谈那段历史,那么比它有价值的事情还有很多,只是大家不去谈。如果只是把它挑出来谈,而且是在今天的背景下谈─艺术文化变成明星、卖点─我觉得这个事情已经扭曲了,是对这一段历史的歪曲。
《生活》:那星星对你的影响大么?
艾未未:对我没任何影响。1980年第二次展览之后,大家就知道不能做了。1988年,黄锐说要做十年回顾,我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我觉得这本来就只是一个展览,不是文化运动,也不是文化团体。他们后来也说过很多次,我也没参加。
我觉得这是一个历史事件,是无意识形成的。如果后来再去做,是有意识为之,那么这个意识后面是什么,我不太清楚。我不太欣赏这一套。如果去谈过去的历史地位,这是学者要做的事情,和我关系不大。
《生活》:展览结束之后,你当时想做什么事情?
艾未未: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就是对他们的生活不感兴趣。在电影学院的日子也很烦。腻味,不自在。就艺术来说,我觉得我们看到的都特别少。所以我想出国,想去纽约,我觉得我得到一个真正搞艺术的地方。因为我对周围太失望了。
《生活》:然后就是出国。去美国之前,对自己期待很高么?
艾未未:走之前在机场路上,我妈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说,我回来就是毕加索了。但是到了国外,我就有点看不上毕加索了(笑)。当我翻开杜尚那一页时我就想,呀!毕加索是古典主义画家。
《生活》:但是当时依然还有很大抱负吧?
艾未未:当然有。说没有是假的。但是条件不可能。我记得有一次我和艾伦·金斯伯格(Allen Ginsberg)在一起,他给我朗诵诗。朗诵完之后,我 也没东西给他看,就给他看我的画。他看完之后叹了一口气说,我真不知道什么画廊能展出中国画家的画。当时我就特愤怒,心想我从来没认为你是一个美国诗 人。
但当时就这样,感觉无论怎么混都是没希望的。我很清楚。每天我就看看书,或者展览,当然我也不去做别的事。对于美国梦,我觉得那是噩梦,一点兴趣都没有。“中产阶级”这种想法我都觉得挺恶心的。
一混就是12年。出去时24岁,回来已经36。而且我还没拿学位,那个时候出国没有不拿学位的。没车、没房、没老婆。到现在为止,我在中国还没有身份证,户口撤销后找不到了。
回来以后还是觉得没希望。大家都说中国社会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我觉得到今天也没什么本质的变化。
《生活》:但是国外的生活还是很值得的。
艾未未:当然了。就好比你在一个黑屋子,开始走动,踢倒了一把椅子。到了美国,就是把灯一下打开了。而星星美展,就是那把倒下的椅子,“咣当”响了一下而 已。到了美国我发现,我完全可以不踢那把椅子,灯就亮了。我们原来对艺术是根本不知道的,不但那时不知道,我觉得星星美展好多艺术家到今天也不知道。
《生活》:那你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艺术形式了么?
艾未未:要说形式,没有一种合适的形式。到今天我仍然这样认为。艺术更多是一种态度和世界观。如果硬要挑出一个艺术家,当然就是杜尚,或者达达和超现实主 义。其他,我觉得很多都是一种自恋,或者方言,语言传播上的缺陷造成的。好的思考,形式化应该是最弱的。形式化最强的,就是方言。
《生活》:但是你回国后还是做了很多事情。比如建筑,装置。
艾未未:我以前从来没接触过建筑。我买过一本书,维特根斯坦给他姐姐盖的一个房子,当时我对哲学家盖房子挺有兴趣。后来我回到北京盖了自己的这个房子,搞建筑的人都说,噢,这就是最好的建筑。之后我摇身一变就成了建筑师了。
至于装置,我在纽约做过,但那时装置不是很吃香。回国之后我也很少做。
《生活》:现在还经常和星星美展那帮朋友联系么?
艾未未:其实都不算朋友。有些人就是多见了几次面。我其实不知道“朋友”是什么意思。有几个词,我至今不懂什么意思。比如家庭,朋友。
《生活》:艺术对人不会产生本质的改变么?
艾未未:当然,你看对我也没什么改变。